觀影筆記:the Shape of Water

2017-11-14

日常書寫|觀影心得


水注滿整個空間,所有家具擺設、環境物飾皆顯得靜謐而無以觸及,無以觸及的同時卻又顯得如此親密-在這半失去重力的狀態下,我們漂浮在旋過彼此空隙的水流之中。我們沒有接觸,是水,水聯繫了我與你。
戴著眼罩的Elisa緩緩落下,回到沙發的那一刻,水消失、鬧鐘響起,中斷宛若魔幻夢境的長鏡頭。


情慾與水,在歷來許多作品之中似乎總離不開彼此。對了,那數顆Elisa每日必煮的蛋,在玻璃杯中隨著沸水翻滾的模樣,我不想自作主張過度詮釋,但我肯定這是導演有意識的選擇(無論是情節設計或隱喻),而且是聰明的、好看的選擇。選用色調溫醇的土色雞蛋,恰恰與電影整體濃厚的復古味融為一體——若是用了洗選白雞蛋或任何純白的元素,整部電影的色調鐵定被打翻、失去了原本陳舊神秘的氣味。
隨著Elisa踏出家門 、鄰旁的電影院老闆送來免費的電影票她微笑、接著腳步輕盈繞過捧著蛋糕帶著氣球的微笑大伯、乘上公車將頭枕在自己的軟帽上.....大概到這邊,你明白接下來的鏡頭大致如此:總是不安份地流動著、每一個畫面都是綿延出來的,說他是長鏡頭又有點不夠長,說他很刻意嗎倒也不會,維持著一種你感覺得到畫面在流、可是又不會使你出戲的平衡,這點也很令人欣賞啊。至於電影後段開始出現用水珠消融效果作為轉場的設計,或為強化水的意象,卻總覺稍嫌多餘。


什麼是接納?什麼是愛?什麼是不在乎你的缺陷?如果是出於滿足自己的慾望,這還算數嗎?對聲音感到不耐的Strickland告訴Elisa,他不在乎她的缺陷、他希望她來為他「服務」.......隱藏在這冠冕堂皇的話語背後,是根深蒂固的歧視與惡意,是作為一個人類最可恥的不自重。此後,Elisa在Giles面前激動地強調在"he"面前,她生平第一次覺得自己完整無缺、她知道"he"不在乎她的啞,一種於己身私慾或利益完全無關地最真實得不在乎.....突然想起最近學的Machiavelli,只能說Toro太精準了-完全與己身無關的不在乎,果然不可能發生在人類之間吧。一如Machiavelli說的,人與人之間沒有穩固的感情基礎,唯一穩固的是出於雙方的necessity。然"he"打從一開始就來自一個似乎不透過語言或聲音溝通的世界,Elisa的啞又算什麼呢?


另一個很想拍手叫好的是將「啞」推展到另一個值得深論的面向。

除了明顯可見的Love breaks everything之外,發生在Dr.Hoffstetler與Strickland或對將軍之間的衝突也凸顯能發出聲音的人也總是不能發聲——當"he"快因離開水池太久而死亡之際,Dr.Hoffstetler無數次嘗試打斷將軍與Strickland的對話、欲將"he"放回水中,鏡頭內是Dr.Hoffstetler有些慌張的表情與奄奄一息的"he",畫面外持續傳來將軍與Strickland的聲音,大聲而專斷。

這其實滿有意思的,我們在權力面前,經常跟我們在面對愛人時一樣,我們會試圖表達自己、試圖爭取些什麼,可是有時候卻只能保持緘默.....當然啦,兩種緘默相差十萬八千里哪。


最後宛若呼應片頭,Elisa再次身處水中、緩緩漂浮著-只是這回她醒著,不再戴著眼罩、而眼中有著笑意。


不再是自己一個人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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